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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英雄交响曲

作者(来源):光明网    发布时间:2007-01-11

 

 

  在讲台上,他是那个神采飞扬,讲述着盛唐气象、魏晋风度的人。 

  在运动场上,他是那个生龙活虎,和学生们一起打篮球、踢足球的人。

  在病床上,他是那个做完三个大手术仍谈笑风生,乐观幽默的人。

  在学生眼中,他是那个教他们知识,更教他们做人的人。

  在同事眼中,他是那个善良谦和,钻进学问中自得其乐、甘之如饴的人。

  在图书管理员眼里,他是那个每天第一个到达图书馆的人。

  在医生眼中,他是那个最坚强的人。

  在妻子眼中,他是那个如果有来世,她还要再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人。

  在走近孟二冬教授的日日夜夜里,在与孟教授和他的亲人、学生、同事、医生的交谈中,记者见到了孟教授的无数个侧面:严肃的、活泼的、勤奋的、善良的、乐观的、慈祥的、坚毅的。仁者、智者、勇者。常常想起雨果那句名言:“世界上最广阔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广阔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广阔的是人的心灵。”

  孟二冬,一个平凡而又不平凡的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他使人们看到了一位学者无比丰富的心灵、高尚的情怀,他体现了一个当代知识分子富有生命力的执著追求,奏响了一曲恢弘的时代英雄交响乐章。

第一乐章 治学燕园

  “孟二冬是我的得意弟子,我一向以道德和文章的统一要求学生,他把二者很好地结合起来了。他为人清正刚毅,治学勤勉踏实,我为之骄傲。”——导师袁行霈

 

  北京大学,“爱国、进步、民主、科学”的传统源远流长,“勤奋、严谨、求实、创新”的学风不断承传。从1981年以进修教师的身份来到北大,到1985年考取袁行霈先生的硕士研究生,再到1991年重回北大攻读博士学位,直至毕业后在北大留校任教至今,孟二冬“三进北大”,他的学术轨迹、人生轨迹都与北大密切相连。我们对于孟二冬教授的人生、心灵的追寻,从燕园开始。

  冬天的燕园一片宁谧,北大图书馆在冬日的阳光里宁静而庄严。这是孟教授生病之前来的最勤的地方。他总是第一个来到图书馆,被称作“第一读者”。曾在北大图书馆古籍阅览室工作的李雄飞指着一张靠墙的桌子说,这个位子就是孟教授常坐的地方,这儿有电插座,他那时每天一到就打开电脑。他是个非常有条理的人,为了在阅览室能看到更多的资料,每天闭馆前十分钟要收书,他就利用这段不能看书的时间,填写第二天要看的书单,这样第二天一到,马上就可以看到书了。孟教授是一个极重情意的人,因为7年来除工作睡觉外,他的时间几乎都“泡”在北大图书馆,同馆员们也结下了深厚友谊。在他去日本讲学期间,他专门托请访问北大的日本学者代为问候图书馆的馆员。春节前,还从日本寄回贺卡给图书馆的工作人员们。李雄飞说:“但凡做大学问的人,首先要有一个好的人品。孟教授人品好,所以能做成大学问。”

  “境界”二字是北大师生们提起孟二冬最常用的两个字。“他是一个能坐得住的人,他的心能沉得下来,大千世界的种种诱惑,都动摇不了他对学术的执著追求。”孟教授当年的导师、北京大学国学研究院院长、民盟中央副主席袁行霈先生这样称赞自己的弟子。“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写一句空。”北大中文系主任温儒敏说,孟教授是学问中人,“投入”与“愉悦”,是理解他的内心世界的着眼点。1994年,孟教授计划进行《唐代省试诗》研究,他阅读了大量唐代科举的相关资料后,发现清代学者徐松的《登科记考》有大量的缺漏,于是放下手中的课题,把自己埋在古籍阅览室的故纸堆里。从总集、选集到别集,从正史、野史到笔记,从墓志、方志到家乘,从丛书、类书到姓氏之书,他在散发着霉味的线装书中一条一条地查找,对唐代登科的士人一个一个地核实,广泛收集资料,参校甄别,将这部资料性极强的学术著作进行了系统的整理,仅科考的人数就比原著增加了一半。他这一干,就花去了宝贵的七年时间,终于完成了上中下三册100多万字的《登科记考补正》。2004年,这部专著获得北京市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一等奖,并得到了文学界和史学界的高度评价。“《登科记考补正》一书,从最初搜集资料至书稿完成,屈指算来,已越六七个春秋。寒来暑往,青灯黄卷;日复一日,萧疏鬓斑,几不敢半日偷闲。然而今日之结果,是否已达昔日之构想,似已无需计较。刘勰尝云:‘方其搦翰,气倍辞前,暨乎篇成,半折心始。’杜甫亦尝曰:‘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但能遗惠于学界一二,足慰此心。”孟教授的这段话,正是自己治学精神的心理写照。

  在北大,孟教授所带的研究生们讲起他们的老师,个个心存感激。他们说,孟教授不仅教给他们知识,还教会他们怎样做人。2005级硕士生蔡丹君同学说,就在9月10日孟教授第三次做开颅手术前一天,她去医院看望他。孟教授从病床上坐起来,语重心长地给这位新弟子上了第一课。从治学到做人,从生活到理想,一直谈了一个多小时,根本就不像一个第二天就要做开颅手术的人。蔡丹君动情地说:“我从孟教授身上懂得了人生的意义和价值。”

  “孟教授批改学生作业总是一丝不苟。”他的博士生刘占召说。每到批改论文时,孟教授的家就成了图书馆,到处会铺满打开的书,供他随时查找。他看过的学生论文,几乎每一页都夹有小纸条,纸条上除了对论文的框架和立意提出建议外,还有对错字的勘误——常常比学生自己还要认真。博士生翟景运说,2003年孟教授从日本讲学回来没几天,他就把论文发到孟教授的信箱里了。他当时想,孟教授去日本讲学两年没回家,手头上一定有许多的事要办,家里也会有不少事等着他去做,先把论文发给他,待他有时间时再说吧。可没想到仅仅三天,孟教授就把4万多字的论文看完了,还批改了许多意见,连一个错字都不放过。翟景运说:“孟教授在治学方面对学生要求是一流的严格,可是,他从未批评过学生。我开始还很奇怪:他是怎样做到的?看到他的纸条,我明白了。如果一个导师在学生论文的每一页都夹上了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条,就凭这一点感动,就能令哪怕稍微有一点自觉性的同学严格要求自己。”

  孟教授的学生黄湟的父亲研究《金瓶梅》,由于人在外地,能看的资料很有限,于是让儿子在北京帮他查找。黄湟用了许多时间,都未找到他父亲所要的资料,只好请孟教授指点个大方向,没想到孟教授一下子就说出了在古籍阅览室的哪本书中可以找到该资料,并再三对黄湟说如果找不到,他来帮助查找。“他的记忆力如此之好,令人震惊。”黄湟至今仍佩服得五体投地。

  在学生们的眼中,孟教授既是良师,又是益友。“我还记得孟教授在操场上打篮球的生龙活虎的英姿。”北大中文系的年轻教师李鹏飞说。孟二冬一直身体很好,喜欢打篮球、踢足球,很多学生最初是在运动场上认识孟教授的。孟二冬家里生活并不富裕,而当他得知自己的博士生刘占召生活困难时,便将自己节省的钱送给刘占召。刘占召对记者说,孟教授的教学很特别,过一段时间,我们这些他带的学生就到他家聚一次。有时由他亲自下厨房为我们做香喷喷的红烧肉,有时我们一起做饭做菜,边做边聊边讨论问题,就是在这样融洽的气氛中,他为我们答疑解惑。

  “孟二冬是我的得意弟子,我一向以道德和文章的统一要求学生,他把二者很好地结合起来了。他为人清正刚毅,治学勤勉踏实,我为之骄傲。”袁行霈如此评价自己的得意门生。

第二乐章 支教新疆

  “他为大家推开了一扇窗,让大家看到了从没见过的一处优美风景。”——石河子大学学生

 

为支援新疆高等教育事业的发展,2004年3月,孟二冬教授主动要求参加了北京大学对口支援石河子大学的教学工作。——人们未曾想到,一向身体 很棒的孟教授在这里遭到了病魔无情的侵袭,而他,却用深情厚意写下了人生的又一华彩乐章。

  2005年4月26日下午是孟二冬教授在石河子大学上的最后一堂课,说起那天的情景,许多师生仍历历在目。那时,孟二冬教授的病已很严重了。手里的麦克风在微微颤抖,因呼吸困难他的话时时不得不停下来,满脸憋得通红。坐在前排的同学望着孟二冬教授痛苦的样子,咬着嘴唇默默地流着泪,手中的笔不停地记录着。望着这些自己教了两个月的可爱学生,孟二冬教授最后说了一句语重心长的话:“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写一句空。”话音刚落,全班同学连同听课的老师全哭了。孟教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拿起讲台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偌大的教室里,静得只听见他咽水时咕咚咕咚的声音,流着泪的同学们无语地望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师。见此情景,随同孟教授上课的朱秋德老师赶忙走上前,帮助孟教授收拾教案。他却望着全班同学,嘴巴多次动了又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憋得通红通红地,无语地望着同学们。刹那间,刚才寂静的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见此情景,孟教授十分歉意地边走边向同学们投去充满内疚的眼神,离开了他最热爱的教室。

  早在孟教授来石河子大学支教前,学校的师生们心里就一直在盼望着。一个博士生导师,能到地处祖国最西部的大学给本科生讲课,本身就有足够的震撼力,这是许多学生梦寐以求的事。当他第一次走上石河子大学的讲台时,就吸引了大家。那是他到达石河子大学的第二天,2004年3月2日下午。4点开始上课,但许多同学3点半就赶到教室,他们发现,孟教授已站在讲台上等他们了。开始上课了。没有自我介绍,从他所要讲授的唐代文学直入主题,好像一名在这所学校教了很多年书的老教师。他的学生,汉语言文学系2002级的138名同学,以及慕名前来的其他院系的同学和老师不仅坐满了那间大教室的140多个座位,还搬来椅子、凳子挤在走廊、过道中。他那一副富有磁性、又底气十足的男性嗓音传到教室的每一个角落,在场的师生们为之倾倒。半年之前,在确知他将来学校支教时大家对他产生的神秘感这一时刻尽都释然了——北大的教授,又是在专业圈子里那么有名的人,又是写过那么高深著作的学者——原来是这样的。

  师生们是欣慰的。仅仅一堂课,孟教授的一言一行,就让他们感到他为大家推开了一扇窗,让大家看到了从没见过的一处优美风景。这堂课,孟教授在黑板上写了擦,擦了写,用粉笔写了20块板书,每次都是写得满满的才擦去。他的板书用的是繁体字,而且是从右至左,竖行书写。他的字,用的是端端正正的行书。这样的板书,无声地提示听课的师生们,一名古代文学的学习者、研究者应该拥有的功底和修养。也是在这堂课上,孟教授看到很多同学都不带笔记本,只是在书上做做笔记,他马上对同学们说这可不行,必须要用本子来做笔记。开始很多同学想,书上留的白边那么大,还不够吗?但记着记着就发现地方果然不够,而且,孟教授一会儿一擦的板书仍在继续,堪称字字珠玑的议论还一潮高过一潮。于是,这堂课后,许多同学都去准备了最厚最大的笔记本,以招架孟教授几乎是倾泻而来的知识与才气。

  但是,同学们都没有想到,让他们养成这项做学问的好习惯的这一大本笔记,却记得这样的难,难到让他们揪心,难到让他们落泪,难到让他们永生难忘。一周之后,孟教授的嗓音开始嘶哑起来。他没在意,同学们听不到那优美的嗓音,虽然有些遗憾,也没在意。的确,一周以来孟教授的课排得很多,工作量已经是正常情况的3倍多,嗓子疲劳,教师常会得的咽炎,还有新疆干燥的气候、辛辣的饮食,都会引起嗓子的嘶哑,吃点润喉的东西,多喝点水,就会好的。大家,包括孟教授自己,都这样认为。接下来的几周,同学们看到他的水瓶里经常会泡一些胖大海、金银花之类的利咽凉药,而他仍一如既往地上课。除了上课,同学和老师们还经常在篮球场上看到他在打球。孟二冬教授热爱运动,到石河子大学后他所支教的师范学院的院长李赋问他,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忙,他就问能不能帮他借个篮球。李赋说:“这是孟教授在石河子大学唯一找我说到的个人的事。”

  伴随着孟教授喑哑的嗓音,同学们继续聆听着他的教诲。一次,他讲“初唐四杰”王杨卢骆的排名次序,很多同学都不以为然,私底下想,这不是早就有定论的东西吗?孰料,孟二冬教授先讲最初的排名方法和当时的理由,又讲多年来几次排名的变更情况,再讲到目前学术界的研究状况。同学们才知道,原来这一排名并没有定论。但更让他们受到启发的是,孟教授在讲解这个问题时旁征博引,资料之翔实令人咋舌。同学们明白了,原来做学问是这样的,要有钻进去的精神,还要有不断质疑的态度。联想起孟教授有时私下和他们聊天时说到的“要相信书,但不要尽信书”的道理,这些当年正值大学二年级的同学们就这样触到了做学问的精神。

  本以为可以就这样让老师带着看遍学问的风景,但老师的病情却一天天严重起来。从第二周开始,孟二冬教授就用起了麦克风给大家讲课,起初是别在胸前的,但没过一周,他的声音就嘶哑到必须将麦克风拿在嘴边才能让大家听清楚。他讲课的声音,就像是用气呼出来似的,而且他开始咳嗽。4月17日,在老师们的一再要求下他终于走进石河子大学附属医院,医生要求他立即住院治疗,禁声。他却说:“没事。”只拿了一些药就回到学校继续给同学们上课。之后的几天,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他已吃不下面食,就是米饭也要一点点地泡着汤才能咽下,每天晚上因为咳嗽喘不上气来,他就一遍遍地坐起来,整夜不能入眠。

  对工作的执著追求之外,同学们还从他身上体会到了诗意的人生。3月的北京已颇有春意了,但新疆还是一片冰天雪地。也许是有些思乡吧,孟教授有一天用“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和一些同学聊起新疆和北京的气候差异,并说,北大未名湖畔的杨柳应该抽芽了吧,桃花也该开了吧。有心的同学将这些记在心里,进入4月,新疆杨柳绿,桃花红的时候,他们摘来几枝泛绿的柳条和含苞的桃花插在水瓶里专门送给孟教授,并附上纸条说,石河子的春天也是漂亮的。

人早已离开了新疆,孟教授的心却永远留在了新疆,留在了石河子大学。每当石河子大学有人来看他,他很少谈自己的病,谈的最多的话题总是石河子大学,是他没有把课讲深讲透的遗憾。师生们自发给他捐的2000元钱,他全都买成了光盘和书送给学校。他答应学生们在走时唱的歌没有唱给大家,与大家的合影也没有照成,他想去新疆的天池、吐鲁番走走也没能成行,还有许许多多的梦想没有实现。但他给石河子大学留下的梦想更多,因为他是一个真英雄。

 

第三乐章 搏斗病魔

“他很乐观,让他吃药、吃饭、咳痰,不管多疼他都马上配合,没有半点犹豫。他最常问我的是,我什么时候可以工作?”

——主管大夫赵虎

 

  时至今日,北京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胸外科的医护人员都还记得孟二冬这个病人。“他是一个坚韧、坚强、乐观的英雄。”护士长王玉英说。

  2004年5月1日,正在青岛过长假的北大医院胸外科主任李简医生接到了医院的电话,有一个在新疆石河子支教的北大教授病重,情况十分紧急,明天飞到北京后会直接送到医院,要求他当晚返京待命。

  5月2日,严阵以待的医护人员们听说病人来了,顿时紧张起来。只见一群人走出电梯,“哪位是病人?”有人问。“我。”走在最后的高个子举手示意。还能自己走上楼的也叫重症病人?细一看,却发现他每喘一口气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脸色青紫,大汗淋漓。

  “他来的时候情况已经万分危急。”李简说,“CT检查显示,当时他的气管中长了一个四五公分长的肿瘤,本应有两厘米宽的气道只剩下一两毫米的空隙了,随时都有窒息死亡的可能。”

  “恶性肿瘤长到这样大,至少要有半年到一年,一般人早就应该有所察觉,到医院就诊了。他居然还跑到新疆讲了两个月课!”医生们都很不解。

  正值五一长假,医护力量和医疗支持都比不上平时。但孟教授的病情已经不容等待。5月3日,护士发现他已经不能行走,到晚上甚至完全不能离开氧气。“再不做,就没有手术的机会了。”医生们一致表示。

  5月4日清晨,医院做好了手术准备。上午10点,他被推进手术室。“他当时好像下一口气就会喘不上来。”北大医学部副主任刘玉村教授回想起那一刻仍觉得惊心动魄。

  中午12点手术正式开始前两个小时,医护人员按规定让他做各种检查和动作。“当时他的痛苦无法掩饰,但他没有怨言,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手术室护士长王方说,“我们都很感动,甚至不忍。”

  5月5日凌晨,手术结束了。医生们成功地切除气管和食管两处肿瘤,以精湛的医术把孟教授从死神手中夺了回来。

  手术结束后的五天五夜,孟教授都住在重症监护室;手术后的18天里,他滴水未进,第19天咽下第一口水竟用了24小时——他已经不会咽,也不知往哪里咽了。这中间的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因为他从不呻吟,从不诉苦。

  手术后,他身上的伤口长达40多厘米,麻药过后的疼痛撕裂了伤口,汗水浸湿了床单、枕头、被子,他居然一声不吭。护士走出重症监护室,由衷地对他妻子耿琴说:“你丈夫真棒!”5天后,他被推出重症监护室时还带着微笑。“谁都愿意接诊这样的病人,因为他从不给医生添麻烦;但谁都不愿意接诊这样的病人,因为他一声也不吭,所以医生很难了解他正在经历的疼痛。”刘玉村回忆说。

  “孟教授话很少,十分坚强。从不把自己的痛苦带给别人。问他有什么不舒服,他都说‘还可以’。如果他说‘我这儿有点儿胀,请帮我看看怎么回事’,就是已经非常严重了。”孟教授的主管大夫赵虎说,“他又很乐观,让他吃药、吃饭、咳痰,不管多疼他都马上配合,没有半点犹豫。他最常问我的是,我什么时候可以工作?”

  熟悉孟教授的人都说他“外庄内谐”,在病榻上,他的性格也丝毫没有改变。

  几次手术下来,他常对人说的是:“我的身体就像攒电脑一样,被重新组装了一次。”

  一次他正接受化疗,他的博士生刘占召前去看望。因为化疗主要靠输液“以毒攻毒”,负作用非常大,也很危险。刘占召生怕他不舒服也不说,就问:“有感觉吗?”

  “有!”“什么感觉?”“感觉在输液。”

  博士生翟景运去看孟教授时,他正接受针灸治疗。看到他身上、头上扎满银针,翟景运赶紧说:“您不要说话,听我说就好了。”“我能说话啊,针又没扎在我嘴上。”孟教授回答。带着满身银针,他又安慰翟景运:“做论文、找工作都要沉住气,都不要紧张。”

  开颅手术后,一根十几厘米的长钉永远留在他的头里。前去探望的人都很动容,孟教授却说:“我这头里是一万块钱啊。”

  2004年5月,2005年1月和9月,开胸、开颈、开颅,孟教授先后进行了三次大手术。接受了不同部位的放化疗。这是他在病榻上度过的难熬的一年。

正是在病榻上的这一年多里,孟教授新招了三个博士生和两个硕士生,送走了三个硕士生,并亲自辅导了他们的论文写作;2005年春天,全校运动会,他出现在中文系的仪仗队中;2005年5月,毕业班研究生足球告别赛,他居然上了场;2005年暑假,他还报名参加中文系工会组织的学车,一个月就拿到了驾照;他修改并再版了《中国文学史》;他在《北京大学学报》上发表了《中国文学的乌托邦理想》,在《国学研究》上发表了7万字的《陶渊明无弦琴的认同与启示(上、下)》;他开始练习书法,从欧体正楷练起,写的是“云山风度,松柏精神”……

                  第四乐章 家庭温情

“从丈夫的角度来说,他是不合格的,但是,如果有来世,我还会嫁给他。”——妻子耿琴

 

  孟教授一家三口,给熟识的人留下的感觉总是很温暖、很和睦:沉默寡言但却朴实亲切的父亲,温和谦让但却坚强硬朗的母亲,还有那个从不多话、但却有问必答的女儿。

  “一家人话都不多,但只要你接触久了,就能感觉到他们之间非常和谐、非常温暖,甚至能感觉到他们心心相通。”曾在44号筒子楼里与孟教授为邻的小杨动情地说到。至今,小杨回忆起当年的情景,仍然颇有感触,“他们家平时一直关着门,声音很轻,因为孟教授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小杨说,难得的热闹场景一般都是在周日,孟教授全家都穿着休闲的运动装,一起在学校锻炼身体。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背影,“那种感觉温馨极了。”

  对于妻子耿琴来说,丈夫无疑意味着一切,然而,丈夫留给他印象最深刻的却是那个笔直的背影。“这么多年来,每天晚上,他都是夜里十二点多睡觉,早上四点多就又起来了。所以,每天我睡觉前看到的是他在书桌前坐得笔直的背影,早上睁开眼,看到的又是那个笔直的背影。”

  女儿出生的第二年,孟教授便从安徽宿州考取了北京大学的硕士研究生。硕士研究生毕业后,到烟台大学任教的三年,一家三口才有了团聚的日子,1991年回京读博之后,他们又开始两地分居,一直到1995年孟二冬留北大任教。到今年,母女俩来北京已经整整十年了,他们却没怎么好好出去玩过一次。“这么多年来,我们从来没有假期,没有星期天,他每天都在看书、研究。孩子想要去外面玩,也只能是我带着。”

  有一件事情,耿琴至今提起来,不知道是该怨还是该怒。“结婚二十周年那天,我在家里做好了饭一直在等他,左等右等不回来,打电话也没有人接。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多,他才从图书馆回来。”耿琴说,像往常一样,他一直待在图书馆,手机也一直是震动状态,而他也根本不记得那天的日子有什么特别。

  二十多年来,虽然辗转过好几个地方,但在所有待过的地方,他们都有着很好的邻里关系。到北京后,虽然过着省吃俭用的日子,但他们却经常慷慨解囊。“我们两个人特别有默契,我想到的事情,还没有来得及说,他就说出来了。”说这话的时候,耿琴一脸的自豪和幸福。有一年,家里添了新洗衣机,原来那个旧的洗衣机便打算送给邻居小罗。送之前,耿琴发现有个地方不太好使,她正琢磨着要怎么修理的时候,孟二冬就提议说,不能把坏了的东西送人,于是,他们花钱修理好了之后才将东西送出去。从44号楼搬到西二旗的时候,家里很多家具也都送给了邻居们。

  正因为有着互相的帮助与扶携,孟二冬生病以后,曾经共处过的邻居都纷纷前来看望,有的甚至千里迢迢从家乡带土特产过来。对于这些盛情,孟二冬和耿琴经常把“感动”挂在嘴上。耿琴说,“我们身边的好人太多了,到哪里都会遇到很多。”——相比经常说的感恩的话,耿琴对自己面临的困难却鲜有提及,她说,“这些挫折在人一生的道路中是不足挂齿的。”

  女儿孟菲也是孟教授的自豪。在孟二冬家里,已经20岁出头的她总是粘着爸爸,一会儿亲一会儿抱,这种温馨的画面让人很是羡慕。

  爸爸生病之后,在首都师范大学读大四,并已报考了硕士研究生的孟菲几乎每天都要回到几十里外的西二旗家中陪爸爸。而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亲吻爸爸。爸爸动完手术后非常怕受到感染,女儿不能和爸爸有近距离的接触,她就亲吻爸爸的脚——女儿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对爸爸强烈的爱。

  前两天,是北京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女儿从外面回家,走到门口,突然想起这正是爸爸的午休时间。生怕开门的声音打扰到爸爸,女儿在门口静静站了很久,很久。

  说起对爸爸的评价,孟菲显得很淡定,“爸爸生病后,很多人给了他很高的荣誉,但在我看来,他就是一个好老师,跟大多数北大老师一样,尽职尽责,热爱学生,很踏实,很值得信任。”孟二冬在女儿心目中是一个很平凡的爸爸,“但是跟很多父亲一样,平凡而伟大。”她说,父亲之于她的,很少是直接的言传,更多的是以身作则。孟菲在首都师范大学读的也是中文专业,问起这是不是受到爸爸的影响,她一直摇头,她说,爸爸从来不会左右她读什么专业,但是爸爸对做学问的坚持和勤奋,却一直都是她的榜样。

  2004年12月24日,爸爸和妈妈一起送给孟菲一张贺卡,爸爸用隽秀的钢笔字写下“行成于思,业精于勤,然后心想事成。爸爸嘱”的叮咛。孟菲向记者展示这张贺卡,看着看着,这个一年多来从未在爸爸面前掉过一滴泪的姑娘眼眶红了。她说,自己从爸爸身上学到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现在感触最深的就是他顽强的生命力和意志,这些都将成为她一辈子的财富。

  “从丈夫的角度来说,他是不合格的,但是,如果有来世,我还会嫁给他。”沉默片刻,耿琴说。

 

  从未明湖畔的燕园,到冰天雪地的新疆,从温暖和睦的家庭到与病魔搏斗的医院,孟教授奏响了一曲当代英雄的交响乐章。此时此刻,为接受化疗,孟教授又一次住进了医院,继续与病魔搏斗着,人们也在继续聆听着他用生命奏响的华彩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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